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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胜:区块链改变银行业

时间:2017年4月12日 作者:刘胜 

区块链和银行业是什么关系?有人说区块链能颠覆银行业,有人说能重新定义银行业。这个题目相对保守一点,“区块链改变银行业”是正在发生的事情,未来是不是会“颠覆银行业”则要看两个方面:国家的政策走向和区块链技术的发展。

下面主要分为三个部分。第一部分介绍区块链的发展阶段,定义和误区;第二部分主要介绍金融区块链现状;第三部分主要分析区块链改变银行业的一些案例。

区块链和发展现状、概念误区

2016年有一篇文章讲下一代IT技术(Technologies to Watch for the Next-Generation Enterprise in 2016)时,将“区块链”定位为一种战略性、颠覆性的新兴技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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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Gartner的技术成熟度曲线来看:

作为第一大公有区块链,比特币正在走向成熟,最近在各国央行的多次打击和限制下,其总市值反而不断攀高,达到 190多亿美元,其单价也突破了2013年历史最高点1122美元。

作为第二大公有区块链,以太坊在去年下半年还处于谷底位置,而现在的状态可以用八个字来总结“跨越冰河,重装上阵”。这里有几个标志性事件,包括今年3月,摩根大通、微软,英特尔等30多个机构发起成立了以太坊企业版联盟EEA,国内有两家科技公司(上海信砥安兑和杭州秘猿科技)也是其初创成员之一。还有,以太坊的第三个版本Metropolis(大都会)即将发布,在隐私,安全,可扩展性都有大的改善。此外,在下一个版本Serenity中,以太坊共识算法将从PoW转换到基于PoS的Casper算法,以太坊网络将更加快速、出块更快、更加有效、对新用户来说更加易用、更能抵制挖矿的中心化等。

而作为一种底层技术,区块链在2016年处于“过度期望期”,区块链的投资也屡创新高。然而经过一年多酝酿,尚无一个真正在商业上成功的区块链应用案例。我们觉得,“区块链”其即将在未来一段时期进入“期望幻灭期”。虽然现在区块链还是比较热,但比以前要降温许多,现在不再是炒作,而是产业界开始接受这种技术,并在逐步做一些实地落地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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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区块链有多种不同的定义。

最早,人们基于中本聪在2008年发表『比特币:一种点对点的电子现金系统』,把区块链理解为一种新的记帐方式——分布式总帐。以前是一家记帐,现在大家共同记一本帐,避免以前传统中心式数据库计算工具导致的一些问题。新的记帐方式有多重备份,不存在单一中心,可以有效防范外部攻击和内部作假。

后来,以2015年10月美国 《经济学人》杂志发表题为『信任的机器(The Trust Machine)』 的封面文章为标志,大家意识到,作为比特币底层技术的“链”,其价值远大于比特币本身,“区块链让人们可以在没有一个中央权威机构的情况下,能够对互相协作彼此建立起信心。简单的说,它是一台“信任的机器”。

再后来,以太坊创始人Vitalik Buterin则认为,以太坊为代表的区块链2.0,其愿景是创建区块链通用新架构,成为“世界计算机”。

不同人对区块链有着不同的理解,有对区块链的“过度期望”,同时也有很多误解,其中最典型的有三个,因为其关键词的首字母都是D,可以将其归纳为“3D误区”。

误区一(Disruptive- 区块链是一种颠覆性的新技术!?

首先,区块链不是一项新技术,而是一个新的技术组合。其关键技术,包括P2P动态组网、基于密码学的共享账本,共识机制(拜占庭将军问题,即一种分布式场景下的一致性问题)、智能合约等技术,都是已经有十年以上的老技术了。但是,中本聪将这些技术很巧妙的组合在一起,并在此基础上引入了完善的激励机制,用经济学原理来解决其中用传统技术无法解决的问题。

其次,这个技术组合有其独到的创新之处,但并非是颠覆性技术,而是现有技术的有力补充。目前大部分人已经认同,区块链是“价值互联网”的基础协议,从这个角度看,其地位与当前“信息互联网”的HTTP协议相当,两者都是建立在TCP/IP协议之上的应用层协议,两者同是互联网的两大基础协议。因而,两者是互补而非颠覆关系。

最后,这个技术组合,并未颠覆现有业务,而是引入新的思想,去改善和改造现有业务模式,从而为大众提供更好的、普惠的服务。华尔街日报在2015年1月曾发表题为『比特币与数字货币的颠覆性革命』的文章,认为比特币的数字货币发行机制可能“颠覆”目前各国央行的法定货币发行模式,这算是最接近“颠覆”性的区块链案例。而实际上,比特币在经过8年多的发展后,虽然总市值发展到了100亿美元,但在全球经济活动中的比重还是微不足道。与此同时,也确实也有一些国家的央行,如英国和中国,在考虑摈弃比特币的挖矿机制后,通过借鉴数字货币的一些机制,在一定范围内实现可跟踪、可追溯、数字化的法定货币。

误区二(Decentralized- 区块链必须要去中心化!?

首先,很多人认为Decentralized是区块链的核心特征,并将其翻译为“去中心化”。然而这个最早由国内“币圈”所做出的翻译,多少有一点主观和政治化的色彩。作为软件系统的 网络架构一般有三种模式:单中心、多中心、分布式。单词 Decentralized只是表明不是单中心模式,可能为多中心或弱中心、也可能是分布式的。所以在台湾,大多将Decentralized翻译为“分散式的”而不是“去中心化的”。

其次,在中本聪的整篇论文中并没有提到过Decentralized,而只有Peer-to-Peer(P2P)。在2016年6月召开的W3C区块链标准会议,以太坊的核心开发团队EthCore就明确表示,不再使用Decentralized这个词,而是用P2P、Secure、Serverless这类纯技术性词语。

最后,“The DAO 事件”表明,完全去中心化是不可行的。“The DAO”是一个基于以太坊公有链的众筹项目,它在短时间内就募资了价值1.6亿美元的数字货币,成为史上最大的众筹项目。然而由于其智能合约的漏洞,导致The DAO被黑客攻击并转移走价值6000万美元的数字货币,最后不得不黯然落幕。在挽回这个损失的过程中,原有的去中心化机制未能解决问题,最后还是通过“集中式”的方式,强制以太坊进行“硬分叉”完成交易回滚,才解决这个问题。但这也导致了以太坊社区的分裂,产生了ETH和ETC这两种同源却又不同价格的数字货币,给以太坊生态系统带来了很多负面影响。此次事件之后,很多人对区块链的“去中心化”进行了反思。

前中国银行行长、现任中国互联网金融协会区块链研究工作组组长的李礼辉认为:“区块链在金融领域不应该去中心化”。前上交所总工、ChinaLedger联盟技术委员会主任白硕则认为:“去中心化不是区块链的本质特征”。万向控股副董事长兼执行董事肖风则进一步阐述:“区块链的核心是分布式而不是去中心”。

误区三(Delayed- 区块链交易存在很大的延迟!?

在使用比特币进行支付时,一般需要10分钟才能完成一次支付确认。如果要保证支付交易的不可逆转,通常需要等待连续的6个数据块完全确认,这至少需要 1个小时的确认时间。而我们通常使用的银行网银支付和第三方支付,通常都是秒级完成的。与之相比,使用区块链的比特币支付实在太慢。

然而,我们再考虑一下跨境支付的场景,当我们使用SWIFT完成一次跨境汇款时,通常需要3到5个工作日,对方才能收到相应的款项。而使用比特币进行跨境汇款,也仅仅需要一个小时就能收到汇款。如此比较来,比特币支付已经是非常快了。

为什么会得出两个截然不同的结论?

因为,对于比特币支付来说,支付确认过程即是清算和结算的过程。如果把支付过程和清结算过程作为一个整体,来比较两类支付的延迟时间,使用区块链进行交易,还是很快的。区块链交易的本质,是大幅减少了交易后处理工作,消除了大量的人工干预过程,从而提高了交易效率。

金融区块链的现状

通常我们把区块链分为公有链、私有链、联盟链三种。

公有链(Public Blockchains),又称 非许可型区块链(Permissionless-Bockchain),指全世界任何人都可读取的、任何人都能发送交易且交易能获得有效确认的、任何人都能参与其中共识过程的区块链。

私有链(Fully Private Blockchain),又称 许可型区块链(Permission-Blockchain),指其写入权限仅在一个组织手里的区块链。读取权限或者对外开放,或者被任意程度地进行了限制。

联盟链(Consortium Blockchain),又称 共享许可型区块链(Shared-Permission-Blockchain),指由几个中心化机构联合发起的、介于公有链和私有链之间、兼具部分去中心化功能、同时分布式网络节点又受到控制的区块链。

比特币和以太坊都属于公有链范畴。当在数字货币之外的场景中,尤其是在金融领域中引入区块链技术,将面临很多问题。如何引入以及引入哪种区块链,还存在许多权衡决策的障碍。

但是,主流金融机构难接纳公有链。对于这些金融机构而言,需要的是一个自主可控的系统,而公有链显然做不到这点。2016年R3发布的研究报告表明“公共区块链不可作为金融机构解决方案”。2016年SWIFT发布白皮书,并指出“当前世界主流金融机构无法接纳公有区块链”。

另外,私有链与公有链架构差异很大。通过分析以太坊和超级账本这两个典型区块链的模块结构,可以发现两者差异巨大。很多公有链的核心模块,如挖矿、PoW共识、原生货币等,在私有链环境中是完全不必要的,甚至有害的。与此同时,公有链系统中还缺失一些诸如身份认证、权限管理等在私有链中必要的模块。以太坊创始人Vitalik也曾坦言“只有5%的以太坊程序可被金融领域使用”。

最后,私有链和联盟链还很不成熟。目前,以比特币和以太坊为代表的公有链相对比较成熟,而私有链和联盟链则远远不够成熟。开源而且好用的联盟链,更是不存在。目前全球影响力最大的开源联盟链,是Linux基金会下面的超级账本(Hyperledger)项目,目前已有100多个成员单位。旗下的Fabric子项目是以IBM捐献出的OpenBlockchain为主体搭建而成的,目前0.6版的相对稳定,到0.8将是Alpha版,而0.9则是Beta版,再经过3个RC版本之后,才会进入相对成熟的1.0版。因此,想要找到或研发出一个成熟稳定的、适合金融领域的联盟链底层系统,还任重道远。目前国内也有一些初创公司在做这方面的努力。例如,量子链(Qutm)正在尝试把比特币和以太坊功能结合起来,把以太坊虚拟机智能合约嫁接在比特币的区块链上。

区块链改变银行业

我们可以把银行的一些业务分为几个范畴:

服务内容:包括存、贷、兑等业务,以及如何建立信用系统,来管理和控制风险。

服务方式:你是以柜台方式、互联网方式,还是移动终端的方式来提高服务。

实现媒介:是纸质的还是电子化的,目前银行大部分业务都还是混合式的即有纸质媒介,也有电子化媒介。

底层技术:我们目前财务会计所采用还是15世纪诞生的“复式记账”,可以说,银行底层技术300多年来没有做过大的变革。而区块链所带来的“公共帐簿”记账方式,则跟原有方式会有很大不一样。

区块链能给银行带来的好处包括四个方面:

降低成本投入:包括减少人力投入、共享硬件资源、去除中介费用。

减少风险承担:首先降低人员操作风险,避免了人为操作失误。其次,可以降低中介机构的风险。以前为什么供应链金融为什么那么难,是因为链条足够长,足够复杂,有太多中介在里头,任何一个环节出故障都会导致这个业务做不成。此外,还可降低数据中心的风险,不再依赖于集中式的数据中心。

更加了解客户:首先,交易更加真实,客户信息越来越透明,客户信用体系越来越健全,这样更符合监管合规的要求。目前在中国,央行征信报告只涵盖了30%的人群,还有大部分人群涵盖不到,因为很多东西没有电子化,没有实时共享出来。

促进信息的共享:首先,可以在联盟内共享统一的帐本。其次,提供统一的信息查询标准;最后,实现信息加密算法的统一,尽可能地保护好用户隐私。

区块链能够改变银行体现在几个方面。

首先,是央行数字货币这块,可以降低货币发行和回收的成本、提高货币结算和流通的效益、能够实施穿透式监管。

第二,支付和清结算方面,提高支付清算效率、降低支付费用,也更容易在大范围跨境场景下实现多种法定货币或数字货币货币的自由兑换。

第三,在监管和合规方面。通过区块链可以有效防止数据被篡改,确保数据更可信。同时,其交易也更透明,可追踪,有效防范“洗钱”等黑色交易。最近有一个新名词叫“监管科技(RegTech)”说的就是这方面。

最后,更加了解客户,实现KYC。提高公信力,降低征信成本,打破信息孤岛。

1.央行数字货币(CBDC)方面

有数据表明,在2008年之后,美国虚拟经济就开始超过实体经济GDP的比重。而现在,包括我国在内的全球各国,这个趋势更加明显,虚拟经济是远超实体经济。大家发现,经济再怎么刺激,都没有到实体经济里面去。虚拟经济逐渐失控,存在很大风险,因而,央行数字货币模式也成为必然。基于区块链等新技术实现央行数字货币,会对银行业会产生很多方面的改变:包括形成新的货币理论和流通模型、货币政策,以及相关法律变更;会产生新的数字银行、新的金融市场;会产生新的央行请、结算体系,如一种实时支付结算系统(RTGS);还有基于区块链的新的监管框架。

已经有很多央行开始积极进行这方面的布局,我国央行对实现“央行数字货币”(CBDC)非常积极。人行下属的数字货币研究院已经初步建立起CBDC原型,实现“一币、两库、三中心”,即:统一的央行数字货币;由发行库和银行库构成的两级币库;已经认证、登记、大数据分析三大中心。此外,北航数字社会与区块链实验室也设计了一套熊猫CBDC模型,其主要由账户链(ABC)和交易链(TBC)这两类区块链组成。每个银行把帐户链设为私有,保存在其内部。而交易链可以跟其他同台所有。可以部署很多交易链,这个区块链链实现分区平行扩展,每个交易链都可以由央行来部署监控节点,很容易实现对各银行业务的监管。

2.银行支付体系方面

如果把银行支付体系分为六大层,从上到下分别为应用平台层,银行系统层,结算标准及治理层,电汇报文格式及网络规则层,消息通道路由层,结算基础设施层。

目前我们看到的领先的互联网支付提供商“支付宝”,其所改变的还只是最上层应用平台这一层,而区块链则能改变最底下的两层。如,Ripple支付网络,其愿景就是通过改变银行支付体系中的消息通道路由层和结算基础设施层,来实现全新的跨境/跨行的支付结算。

去年我曾经在美国东、西海岸先后拜访过11家区块链初创企业,其中就有5家涉足跨境支付,这5家中有2家都都有自己的专利技术,实现货币的多轨路由和智能比价。因为不同用户会有不同需求,有些人需要转帐的费率最低,有些人需要转帐速度最快,这里面可以做的事情非常多。根据麦肯锡测算,区块链技术在B2B跨境支付与结算业务中的应用,将使每笔交易成本从约26美元下降到15美元,其中约 75%为中转银行的支付网络维护费用,25%为合规、差错调查,以及外汇汇兑成本。

埃森哲在2016年9月份发布的报告中表示,北美欧洲九成大型银行均在探索区块链技术在支付领域的应用。有60%以上银行开展概念验证,部署以及实际商用性项目,还有24%也在制定其区块链战略,可以看出银行已经很着急了。仅仅在支付领域,主要区块链应用案例就包括:银行内跨境转账、跨境汇款、企业支付、银行间跨境转账、P2P转账。

3.KYC、征信和风控

首先,与业界专家共同开发应用,采集数字信息。然后,在区块链上开发新型身份证明信息,创建记录并将用户的地址与其电子身份联系起来。接着,并由金融机构主导,获取客户交易记录信息。最后,利用区块链运行银行合规细则,用以验证了解客户(KYC)与反洗钱(AML)背景调查。逐步形成覆盖面更广、更全的征信体系,实现更有效的风险控制。

4.监管和合规

目前金融行业总的趋势是监管越来越严,监管成本会越来越高。就我了解到的一些国外机构,其监管成本都非常高。例如,在2013年摩根大通就雇用4000多人从事监管合法方面的工作,并为此花费了10亿多美元。而在2014年,美国花旗银行增加了2.6万人的合规团队,并为此花费了15亿多美元。

区块链并不是反监管的,而是实现社会共同监管。虽然比特币是一种近似“匿名化”的支付网络,但如果把比特币钱包地址跟实名认证结合起来,它又是一种是非常好的监管工具:所有帐本都是不可篡改,所有交易都可追踪。

国内银行的区块链案例也非常多,很多银行都非常积极地采用区块链技术。

在2016年,微众银行与华瑞银行联合开发了一套用于两家银行微粒贷联合贷款业务的区块链清算应用系统。中银香港针采用区块链对楼宇按揭资料进行存储传送。浙商银行和趣链科技实现了一个基于区块链的移动数字票据平台。去年年底,厦门银行和我司达成风控管理方面的合作,把他们金融交易信息存在区块链上,保证交易信息的完整性和可靠性,进一步提升风控管理能力,同时符合信息披露的合规要求。

今年,中国邮储银行携手IBM推出基于区块链技术的资产托管系统。招商银行建立 “招行直联支付区块链平台”,在招行总行、分行(香港分行)、子行(永隆银行)这三个网点间实现跨境直联清算业务。

还有就是银联,银联研究院和IBM合作预演了“使用区块链技术的跨行积分兑换系统”,可以通过POS机实现跨银行地消费积分;而最近,银联数据又和金丘股份合作,基于真实场景研发落地了另一款共享积分系统,将区块链技术应用于银行间积分管理,并能够实现积分跨行兑换。

总的来说,银行业在变,银行也在变,以积极的姿态来应对以区块链技术为代表的金融科技(FinTech)的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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